一条 curl 能干完的事,我从不问 AI

上周三下午,我要确认一件事:站点上那几份备份文件,会不会被外人直接下载走。

问题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半,我自己删了。

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——我得先向它解释这台服务器上跑着什么、web 根在哪、备份一般被丢在哪些目录,然后它会给我一段"你可以这样检查"的命令,最后我还是得把那段命令复制到终端里跑。一圈下来五分钟,几千字上下文,真正有用的只有最后一行。

我转身敲了三行 shell,三秒钟拿到结果。

一、拿最贵的东西,干最便宜的活

这不是第一次。前阵子我要在两百多个现成脚本里找"有没有已经写好的合规扫描",我的第一反应是问 AI。它很礼貌地给我讲了一遍思路,还顺手编了一个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文件名——而那个文件根本不存在。

后来我花两秒钟做了另一件事:在脚本目录里搜关键词。命中了,现成的,能用。

这两件事摆在一起,差距不是"快慢",是性质:

  • 一次对话,输入输出加起来几千到上万 token,还占着上下文窗口,越聊越贵;
  • 同一条命令写成脚本,第二次运行的成本是 0,而且结果每次完全一致。

我们习惯性地把 AI 当万能螺丝刀,什么活都想递过去。但 AI 的计价单位是"理解",而很多活根本不需要理解,只需要执行。

把不需要理解的事交给需要理解的东西,是双重浪费:钱花了,你自己那点最贵的判断力也被搭进去了。

二、我翻过一次车,赔在"描述"上

分界线不是拍脑袋划的。我踩过一个很典型的坑。

那次要改几十个页面的页脚链接,老地址全部换掉。我想省事,直接把需求描述给 AI,让它给我一套替换规则。它给得很漂亮,正则可读性也强——跑完,有两处被误伤,因为有两个页面的写法跟主流写法不一样,而我的描述里没说这种例外。

修正花的时间,比一开始老老实实写一张"旧链接 → 新链接"的对照清单还多。

这件事让我记住一句话:能写成清单的事,别写成描述。

清单是确定的,描述是留白的。留白的地方,工具就会按自己的理解补——补错一次,你还得回头找是哪一步错了。

三、三个问题,决定这活归谁干

现在遇到一件事,我不再凭感觉选工具,先问自己三句:

第一句:同一类输入,答案每次是不是都一样?

是——比如"查某个文件存不存在""把这批文件名里的日期格式化""统计某类文件有几个"。这种活交给脚本,交给搜索,交给一条一行命令。它们的优点不是快,是不会变。

第二句:我能不能一句话把规则说完整,且没有例外?

能,且真没例外,就写脚本。有例外,就把例外也写进清单;例外多到写不清,那说明这活的规则还没定下来——这时候该找 AI 聊,把规则聊清楚,而不是让它直接动手。

第三句:做完之后,我能不能一眼判断对错?

这一句最容易被跳过,但最要紧。如果我说得出什么叫"对了"(页面返回 200、数字对得上、两个来源一致),那这活可以直接自动化,因为它自己就能证明自己干完了。

如果说不出判据,只能"感觉差不多了"——那这活就算交给 AI,你也没法验收。交付物没法验收的活,本质上是还没想清楚。

四、AI 真正值钱的,是这三类

我并不是在唱衰 AI。恰恰相反,我把"贵"的那部分留给它:

一是需求本身还没定型。 我要写一篇讲什么,标题往哪个角度切,这没有唯一答案。这种活交给脚本是笑话,交给 AI 才对路。

二是要问"可能是为什么"。 上周一条 502 日志,日志本身只写了上游超时,没说是谁的问题。我需要的不是"再跑一遍",而是"按可能性排个序,我该先去查哪一处"。这种推理是 AI 的强项,我至今没找到能替代它的东西。

三是跨领域、我不熟的那块。 我不可能什么都懂,遇到陌生的领域,先让它把地形给我讲一遍,比我瞎试快得多。

看出来了吗?这三类的共同点是:都没有唯一答案。 AI 的性价比,只存在于"标准答案不存在"的地方。

反过来还有一条我自己守得很死的规矩:我从不向 AI 要"事实",只向它要"可能性的排序"。 文件在哪、几点、多少条、上次谁说的——这类问题一律自己去查,查到为准。真的只有 AI 能答,就让它给出来源,我核完再用。(顺带说一句,我连"你确定吗"这种问法都戒了,它回一句"非常确定",并不能让一个编造的答案变成真的。)

五、今天就能做的一步

不用大动干戈,做一件事就够:

翻一下你昨天的工作记录,找出你重复问过三遍以上的那句话。把它写成一个带参数的小脚本,或者至少存成一条固定命令。

写的过程你会顺手发现一件事:能重复三遍的问题,规则其实早就在你脑子里定型了,只是你从来没把它写下来过。写下来的那一刻,它就不再消耗你了。

工具没有高低,只有贵贱。把确定的事交给脚本,把不确定的事留给自己和 AI。 这条线划清楚之后,我省下的那部分不是钱,是每天最贵的那点脑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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